• 阅读中,很有感觉[face02]
  •               (八)、武林爭霸   寫下「武林爭霸」這個標題,就不禁想起台灣的那個同名游戲。那是個純粹的 打鬥游戲,雖然場景有諸多切換,這一場在武當山打,下一場在丐幫打,但本質和 傳統的「打擂台」並無二致。若是真要在武林中爭奪霸權,豈是打打擂台那麼簡單 ?   這裡就得說到「爭霸」的含義。如果爭奪的是「天下武功第一」的頭餃,那麼 很自然,只要打敗了所有的對手,就算成功了;在這種情況下,武功是一種神聖的 藝術。可是世間諸多野心家,夢寐以求的不僅是這麼一個空虛的名號,更是統治別 人的實權;於是武功就不再是藝術,而是一種暴力鎮壓和威懾的工具了。   練武的目的是什麼?去問任何一個武術教練,第一個答案都是「強身健體」。 不過對於武俠小說而言,這一點並不那麼重要︰有許多武功練了不僅不能健身,反 而會傷身,諸如七傷拳、天魔解體大法等等;更有「葵花寶典」那樣的武功,以殘 害身心作為練武的先決條件。若沒有功利性的目的,誰肯練這樣的東西呢?   其實古今中外其理皆同。開展體育運動本是為了增強人民體質吧,可是你看世 界上所有那些動手動腳的體育項目的職業運動員,除了打太極拳的以外,哪個不是 帶著一身傷病退役的?可見體育這東西,一旦變成一種爭取飯碗或榮譽的手段,就 必然走向最初健身目標的反面了。   在武俠小說裡,正派人士練武功是為了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邪派人士練武功 則是為了欺壓良善、稱霸武林。也有少數是像老頑童那樣純粹為藝術而藝術的。   至於正邪如何劃分,就不那麼容易說清楚了。正派嘛,往往是指少林、武當之 類歷史悠久、來歷明白的名門大派,以及跟這些大派相交好的幫派。而跟這些正派 作對的那些不明不白的幫派,就被稱作「邪派」。明教之所以被稱做「魔教」,主 因之一便是教中人行動詭秘,不為外人理解。同時幾乎所有的武俠小說都認為,個 人的正邪並不取決於他的出身,而是取決於他的行為,正派中可能有壞人,邪派中 也可能有好人。   邪派也分兩種,一種是自認邪派,從不辯解真理在自己這一方,宣傳效果便如 「我們是害蟲」。這種邪派若要在武林中爭奪霸權,就只能靠血雨腥風的高壓手段 ,無法依靠人民戰爭。另一種邪派則本身擁有一套能說服人的理論,只因為這套理 論不能見容於主流社會,就被目為邪派。因為有理論,就可以爭取群眾,凝聚人心 ,乃至發動「聖戰」。   顯然後面這種邪派並不好寫,武俠小說為了簡化矛盾,寫的多是前面那種。金 庸在《倚天屠龍記》裡所寫的明教是後面這種邪派的典型。   為了證明邪派之邪,小說家們往往要安排一系列能引發讀者憤怒的事讓邪派去 做,諸如通敵賣國、殘殺無辜、奸淫擄掠之類。唯其如此,正派對邪派的圍剿殺戳 才能合理化。當然寫到最後總是邪不勝正的,除非涉及到重大的歷史關節,比如作 者可以說李自成沒有死,但不能說他打敗了滿清。還沒見過武俠小說有像「反三國 」那樣從根本上篡改歷史的。   武功上的正邪就更難說了。什麼樣的武功叫做邪門武功?看看射雕開始時黑風 雙煞的「九陰白骨爪」和「摧心掌」,拿活人來練功,邪門不?可是小說後來指出 《九陰真經》乃是博大精深的道家正宗武功,是黑風雙煞沒能從根基扎起,練歪了 。再看《天龍八部》,同樣是無償剝削別人的內力,憑什麼「化功大法」是邪門武 功而「北冥神功」不是?   武功是一種防身傷人的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暗器毒藥、消息機關以及陣 法五遁等在武俠小說裡都描寫得很多。這裡有一個有趣的問題,四川唐門作為武林 中最大的暗器世家,古龍、梁羽生和溫瑞安都詳細寫過,唯獨金庸隻字不提,這是 為什麼?在下對舊武俠小說沒有多少研究,不知「唐門暗器」是民間早有的傳說, 還是哪個武俠作家的發明?   暗器毒藥初入武俠小說的時候總有些神秘色彩,但後來就漸漸變得明瞭清澈了 。古龍的《名劍風流》所寫的唐門暗器的製造過程,完全就是精工細作的現代化生 產的樣板,很容易讓人想起「007」裡邊間諜武器作坊所陳列的琳瑯滿目的殺人 利器。到了溫瑞安的小說,分工就更細了,原本常常不分家的毒藥暗器以及各種兵 器在他手裡徹底分了家,暗器是唐家,毒藥是溫家,火器是雷家,其餘兵器是蔡家 。   談到使用的兵器,傳統上都認為劍是一種高尚的兵器,所以俠客多是用劍,以 致有「劍俠」一詞,但似乎沒聽說過「刀俠」,盡管近代史上「大刀王五」比任何 一個用劍的俠客都出名。也有以古龍為首的一批武俠作家標新立異,果真功勞不小 ,慢慢地把刀也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對兵器的態度,金庸、梁羽生是一派,認為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所以才有 「無劍勝有劍」、「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之說;而另一派前有平江不肖生、還珠 樓主,後有古龍、溫瑞安,認為物也是活的,修煉兵器武功要練到「人劍合一」、 「刀即是我,我即是刀」之類的境界才真叫上乘。古龍偶爾也說說「刀我兩忘」, 可以說與金梁殊途同歸了。   (1995。8。30)               
  •                 武俠雜談                  東邪   在下自小學四年級至大學四年級至今,浸淫武俠十余年,于此道略有所得,願 與網上諸位老怪大俠分享。               (一)、三次浪潮   上海評論家曹正文先生將港台新武俠小說劃分為三個時代,即金庸梁羽生時代 、古龍時代和溫瑞安時代。   在下看書一向慢而且細,不僅看前言後語,而且還詳細研究書前或書後小字印 出的相關出版信息(假如有的話),如字數、印刷本數、出版日期等。看得多了, 漸漸覺出國內武俠出版,先後有過三次浪潮,正與曹先生所說的三個時代若合符節 ,暗相呼應。   第一次是在83年到86年之間,金庸和梁羽生的小說如潮水般地湧進國內, 到反精神污染時方才平抑下來(奇怪的是,這時候所能見到的武俠評論,也都只把 金梁二人並稱為武俠兩大宗師﹞;第二次是在88年到89年,仿佛天上突然掉下 個古龍,一夜間滿地都是古龍小說;第三次是從92年開始,溫瑞安的超新武俠小 說大行其道,幾至泛濫成災。   在下始終想不通武俠出版的這三次浪潮究竟與曹正文的論斷有何關係。曹先生 的論斷是在89年作出的,其時還未到第三次浪潮。或許第三浪潮根本就是由他的 這一論斷引發的?   到了94年,在武俠小說出版上又出現了一個新動向,幾套精心設計、具有正 式版權的專集叢書紛紛出籠,如葉洪生主編、江甦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台灣武俠小 說九大門派」,胡正群主編、學林出版社出版的「港台武俠精品大展」,以及三聯 書店的「金庸全集」。葉、胡二人都是台灣最著名的武俠評論家,他們所編的集子 自然都有一定的權威性,對國內讀者的導向作用很強。只是在名目上,葉先生為了 江湖味而硬湊出來的那些「門派」,實在有些牽強。               (二)、偷梁換柱   武俠小說作家太多,除了像在下這樣的鐵桿武俠迷,一般人能記得的武俠作家 名只怕不超過十個。於是為了增加銷路,便有許多出版社在出版不太出名的作家的 小說時(當然,沒有正式版權)將作者改名換姓,魚目混珠。高潮時坊間百分之九 十以上的「金庸著」、「梁羽生著」以及後來的「古龍著」都是冒牌貨。   因為金庸的武俠小說一共只有十五部,自從85年「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 俠倚碧鴛」這副用書名首字串起來的對聯在國內報章上廣泛披露後,對武俠迷來說 區分真假金庸便再不成問題。這時出版商們大概也覺得應當有所收斂,便漸漸少了 「金庸著」;可是隨後就出現了「全庸著」,利用筆劃的近似,既不侵犯金庸的權 利,又能糊弄粗心的外行,漸漸形成了一股風潮,席卷整個武俠出版界。幾年下來 風氣所及,「金唐著」、「吉龍著」、「巨龍生著」之類層出不窮,武俠迷們也就 見怪不怪了。   去年曾偶然注意到一本「金庸新著」,「金」字與「庸」字、「庸」字與「新 」字之間距離相等,「著「字隔開了些,本也不以為怪,可是後來仔細一想,不禁 拍案叫絕。一般人看到這四個字,自然會認為這是「金庸」的「新著」;可是日後 萬一金庸自己或別的什麼人上門理論,出版社完全可以說︰「我這是『金庸新』的 著作,作者名是『金庸新』,礙您金庸什麼事了?」悟通了這一點後,益發注意這 類「新著」,果見越來越多的「XX新著」把「著」字隔了開來,不由贊嘆︰中國 的聰明人,太多了!   依此類推,「XX巨著」、「XX力作」之類,都可作同樣的文章。   記得曾看過一部85年出版的《飄香劍雨》,上題「金庸著」,其實這是古龍 的早期作品中寫得還算不錯的一部,只是當時還在第一次浪潮,國人尚不知「古龍 」為何物,出版商套上金庸的名字情有可原。   但就在前年,有一次在書攤上看到一部《菊花的刺》,標題下赫然竟是「全庸 著」,不禁失笑︰什麼嘛,太老外了!這明明是古龍遺著,就在封面上實打實大書 「古龍遺著」四字多好,多吸引人,偏要學人弄這麼一個又土又老早已失效的「全 庸著」,十足十二百五一個。可見中國還是有蠢人的。不過說實話,《菊花的刺》 一點也不好看。   (1995。6。22)               (三)、潛龍勿用   古龍其人才華橫溢但用心不專,從他的小說就可以看出來,說二忘一,丟三拉 四,整個一馬大哈。妙就妙在他有急智,每在關節處突出奇兵,蒙得讀者暈頭轉向 ,也就不去注意他的那些漏洞了。   有一個很出名的傳說,說古龍剛出道時寫小說往往並不寫完,只待一拿到稿費 ,立馬開溜,花天酒地去也;等到俠蹤再現,卻仿佛沒事人似的,又提筆寫新的小 說,因此在身後留下許多未完的著作。幸而他的那些巔峰之作都還完整,不會讓人 太費思量。   沒寫完的作品有哪些呢?因為古龍的作品前期後期各成系列,有些小說到結尾 未交代完的情節,可以在另一部小說裡找到究竟。只從一部小說本身結構而言不完 整的,在下知道三部︰《護花鈴》、《白玉老虎》、《名劍風流》。前二者在國內 可以看到的版本都是突然截斷的,因而明顯是未
  • 梦.朋友.书.影响 - [忙人书架]

    2006年08月05日
    梦中,无数面孔飞掠而过,妩媚、豪放、狰狞、羞涩、虚伪、真诚…… 茫然而醒,朋友是什么? 看古龙的小说常有感悟…… 无论是《萧十一郎》,还是《小李飞刀》,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边城浪子》、《楚留香》…… 每本书描写的情感都让人激动、神往,强烈的张力让人欲罢不能。 昨晚用两小时又浮光掠影地看了遍《枪手.手枪》,古龙作品中特别的现代短篇。 再次真切地感受了白朗宁与依露,与太平山下四把枪与吕大将的那种情谊…… 余韵未绝。 (注:据传,《枪手.手枪》是于东楼借古龙名义写的,忙人这里只陈述感觉,不究事实) 古龙经历的感情大概就是这种了吧,友情和爱情贯穿着他的生命。 很欣赏他,富有浪漫主义英雄主义色彩的一代才子。 这时,一个个作品中的人物浮现,我想起了对我影响颇深的武侠作品。 从小学二年级半懂不懂开始,到上初中彻夜不眠地沉浸其中…… 也是个挺好玩的过程,记得初二的目标是:看完河北区图书馆的所有武侠(包括门口那租书摊)。 结果目标实现了~晚了一些,大概到初三毕业那个暑假才看完,因为那租书摊老板总是进新书,赫赫。 现在后悔的是看了很多无聊下流的作者写的书~浪费了我年轻的进取心和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正是那时的积累,才让自己对语文对文字对创造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对它们丰富的组合方式,以及可用各种情感串起的让人或激动或感动的能量羡慕不已。那时,也尝试着用自己的情感和文字去感染别人影响别人~直到现在,希望自己能在传播与营销领域找到自己的感觉,希望能有影响所有人的力量。而那理想,是创作作品,却不仅仅是小说、电影或其它的形式。 期待未来,我们会创造适于我们驾驭的新的表达形式。 其实,人性的复杂远远超过了现有我理解的一切事物。 时有感慨。 有些小说我会经常读,现在读起来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作者当时的心态以及他的人生轨迹…… 从某种意义上讲,小说就是生活。 现在玄幻小说风行一时,那是因为又一代的写手们在书写他们的生活。 电影大片、日本漫画、网游…… 中国新时代经济背景下的众生图、国际形势…… 信息革命、3G、传媒革命~ 生活其间的人们消费与追求的是什么? 有时我在想,博客、播客的泛滥是否出于中国新一代被上辈压抑已久的表现欲表达欲? 真是OPEN的时代! 大家都在追求什么? 前两年,“品网”很多。 类似现在节目中的排行榜,图书推介,有一群人会专门为网友们推荐优秀的网站。 现在的豆瓣网也很好,它在某种程度上筛选了一些东西。 我现在想不开的是好东西怎样浮出来? 烂东西可不可以不跳出来干扰我的眼球? 扯远了,列些我喜欢的书~待俺七老八十了再来详尽叙述。 萧逸 《甘十九妹》 《饮马流花河》 《马鸣风萧萧》 《西风冷画屏》 《长剑相思》 《无忧公主》 《甘》在小学6年级看了一遍,觉得文笔很好,后来上高中后又看了一遍,才有情感方面的体会。后来再看,发现了作品的一些缺陷,现在不看了。 《饮》看了甘之后,对萧逸先生非常留意,于是找到了后面的几本。在网络不发达分类不发达的年代,书摊老板又只认古龙金庸梁羽生温瑞安的年代~找书还是有点辛苦的。值得高兴的是,某天在小说联播中听到了《饮》,很舒服,于是上网D下再温习一遍。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的描写是作者最擅长的了,那种或苍凉或隽永的美感依旧让我的感官满足。 《马》、《西》、《长》、《无》与前面两部基本相似。 值得一提的是《长剑相思》,雪的感觉让我舒服~这部是在我工作后才读的,那时扫读了萧逸先生大部分作品,感觉到可以详读的只有上面几部。 推荐:《饮马流花河》、《长剑相思》、《马鸣风萧萧》 黄易 《寻秦记》 对很多人来说耳熟能详了~ 我刚看时以为只有两三本,后来一本接一本,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小说,用快速阅读法看都晕头转向。 复杂的关系和人性让人欲罢不能,还有那种YY风格~ 黄易在当时开辟了新天地,那时我第一次听说“玄幻小说”。 而且,网络在当时极不发达。好像PC主流还是486。 几年后,工作了,发现两个领导居然也喜欢看这个。 他们说主要喜欢看里面的阴谋与智慧。 《覆雨翻云》 我只看了一半,感觉还好。 《大唐双龙传》 与看《寻秦记》不同,看到它就已经发现篇幅太长,而且当时还没出完~ 怕了,只看了开始一本。 谈不上影响和经典。 金庸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和《越女剑》。 喜欢《侠客行》、《鹿鼎记》、《天龙八部》、《神雕侠侣》、《笑傲江湖》、《连城决》,细节不表。 看得最多的应该是《侠客行》、《连城决》,因为它们短,很容易看完。 古龙 不说了 温瑞安 不说了 漫画 《圣斗士星矢》 《七龙珠》 《乱马1/2》 《城市猎人》 《电影少女》 《DNA2》 《灌篮高手》 《北斗神拳》 《太空堡垒》 《棒球英豪》 (待续)
  • 《营销内参》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 《赢在平台-卓越人士的三大支柱》 [face10]
  • 赢在平台:卓越人士的三大支柱 王敏 著 出版社 : 人民邮电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05-01 ISBN: 7-115-12970-3 页数: 280页 主题关键词: 综合 成功心理学-通俗读物 辅助分类项: 中文新书 价格: 29.00元 出版地: 北京 忙人点评: 280页,书不薄,但废话不多。 像书中所说可以感到“读字-读图-读脑”的进化。 我喜欢这样布满“框架”的书,喜欢那种“平台”、“架构”的感觉,让人感到特踏实特有宏观的信念。 是思维的提炼。 对于喜欢做梦喜欢计划喜欢规划几十年的忙人来说,这本书简直就是对自己一切行为的肯定。 忙人看过的相似书籍: 《心智修炼》(分类:管理学) 《JS训练丛书》(分类:成功学)
  • 神圣电话(4) 王小平   卫生间应该分分清楚,不然,我的洗漱用具往哪儿放?安琪抱着一大堆化妆洗洁用品不快地向大家表态。毛莹莹也点点头,显然,她也有同感。于是,叶大圣讲:你们夫妇两个用一间,我和安小姐用一间好啦。话音未落,安琪的脸色就变黑了,光泽似乎都转到了毛莹莹的面颊上。见状,叶大圣知道自己的建议并非人人欢迎,于是不吭声了。郭骅随之提出另一个方案:我看,还是男女有别吧。那间大一点的浴室做女卫生间,小一点的男士专用。安琪,你说呢?安琪眉毛一扬: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大家觉得方便!这样,郭骅的方案被通过了。尽管毛莹莹的表情有那么少许勉强,但她也没有反对。后来叶大圣发现,这对夫妻在公开场合从来都是郭骅说了算,毛莹莹决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伍翎听了不解:既然他们这么恩爱,干嘛还闹感情危机呢?叶大圣笑笑,好像故意将谜底藏起来。伍翎偏要追问,叶大圣只好说:你刚才用错了一个词,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大概不能用恩爱解释,另外,另外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末。伍翎和叶大圣晚上归来,看到硕大的值日牌子正挂在他们的卧室门口,由于第二天早上叶大圣要为通用汽车公司拍摄产品广告,所以他们商定清洁卫生的任务交给伍翎完成,下午,两个人一起去看一部奥利佛•斯通的新电影作为犒劳。   然而,当叶大圣出门后,睡梦中的伍翎却被一个来自国内的长途电话惊醒。当她得知对方寻找的是叶大圣时,不由心情忐忑起来。因为叶大圣给妻子发出那封信已有两个多星期了。他们正在等待对方的反应,刚才的电话会不会就是他们久已期盼的那个答复呢?   伍翎心事重重地走下楼,她的清洁行动是从厨房开始。由于楼里邻居没有全部起床,她不能使用吸尘器。由于邻居们起床后首先要占用卫生间,她不好忙中添乱,所以厨房是最合适的选择。她打开厨房的小柜,昨天,叶大圣叮嘱她清洁用品都在这个小柜里。她点了点柜子里大小样式不同的塑料瓶,一共有十五个,看看说明,有去油污的,洗地毯的,擦瓷砖的,清洁玻璃的,除锈的,打磨金属的……伍翎不禁有点晕。她是个办事认真也很讲科学的人,但她发现要把这一大堆瓶子里的内容搞清楚,并按照内容解释和内容说明去甄别清洁对象,挑选清洁工具,完成整个清洁程序,却是件望而生畏的几乎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她决定顺其自然,干脆把每一种瓶子都拿起向四面八方喷洒过去。既然这厨房里有瓷砖,有木器,有金属,有玻璃,有油污,有水垢,有灰尘,以及各种各样需要清洁和必须被清洁掉的物质,她坚信光使用一个瓶子是不够的,每一种都用上则绝对不会有什么错误,片刻后,厨房里便被一股强烈的、古怪的、令人无法呼吸的气味充斥。   正当伍翎在厨房里搞得手忙脚乱的时候,门外过道上传来两个人的争执。男的声音很低,并带有相当的克制力。女的声音尖尖细细,神经兮兮的。男的说:我不想浪费时间,你到底去不去?女的说:我还没有想好。男的说:你昨晚上不是答应了吗?女的说:我没有答应,我只是讲你一定要我去,那我就去。男的说:成,我现在一定要你去。女的仿佛被逼到墙角里却仍反抗着:那你干嘛非要让我去呢!男的答不出了,因答不出而变得气急:你说呢?你说为什么呢?女的答:我不知道。男的绝望了:好好,我也不知道。你不去算啦!说着嗵嗵的脚步声移向大门口。女的好像吃了一惊,跟着追出去:你上哪儿?男的不答。伍翎听到车门响和启动马达的声音。女的更加慌乱,语调也由抗拒变成哀求:你告诉我你去哪里?车子向前驶去。车轮碾碎了由车窗抛出来的冷冰冰的话:去我想去的地方。今晚上我不回来。你别满世界打电话找我!深秋的风扫来,把那尾音的残破扬上天空。外面渐渐静了。一双拖鞋的鞋底拉扯着地面缓慢挪过走道,挪向楼梯。拖鞋的主人似乎正在掩面饮泣。   伍翎一动不动地蹲在厨房里。她尽管没有故意倾听,也没有起身探望,但外面发生的一切几乎鲜鲜活活,历历在目。她听出那男的是郭骅,女的是毛莹莹。夫妻俩争执的内容是到什么地方去,一方要去,一方坚决不肯去。一方认定去了受益无穷,一方则看成刀山火海。她记得叶大圣说过的话,这对夫妻在一起总是郭骅说了算。如今,毛莹莹这只温顺的兔子突然翻脸要咬人了,必是遇到了重大原则问题,生命攸关,她不得不奋起捍卫自己。郭骅究竟逼迫妻子去什么地方干什么事呢?伍翎不安地揣测着。郭骅大概还不至于要妻子去犯罪,比方说,卖淫,贩毒,但郭骅会不会强迫妻子和他分手(他们本来就在闹危机嘛)?比方说,强迫毛莹莹和他一齐去见律师?一起去签署离婚协议?这种可能性完全有,而且相当的大。一个女人事事不能做主,到最后这一件事情上想做主大约也是行不通的。伍翎不由对毛莹莹的处境暗暗叹息。她将擦拭烤箱和煤气灶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将已满的垃圾袋从桶里抻出来,扎紧口,拖到门外。她记得值日牌上写的清楚,每周一、四是社区收垃圾的日子。错过了垃圾便要在家中捂好几天。值日牌上还写着,每次更换垃圾袋时,请将垃圾桶内外清扫擦洗干净,免得污染环境蚊蝇滋生。连这样细枝末节都关照到的女人,可见心思之绵密,却不知为何不讨丈夫的
  • 神圣电话 (3) 王小平   伍翎哇哇叫着,扑进在一旁窃笑的叶大圣怀里:你还敢笑!多厉害的严刑拷打,我差一点儿就招了。叶大圣说:你能招什么?伍翎头抵住他的下巴:我跟我妈说,你闺女悬啦,掉进狼嘴里啦!叶大圣张开嘴发出低低的吼声,两个人笑滚成一团。   突然,电话又响起来,响得惊天动地,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叶大圣顺手拾起话筒,“哈口罗”了一句。这一句却像引爆了一个炸弹,震得叶大圣胳膊一抖,脸也白了。他悄悄地将话筒递给伍翎。伍翔疑惑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找谁?对方的声音则像刀子刮玻璃一般尖利:你是谁!伍翎吓了一跳,可她仍然听出了那个表现得极不寻常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伍翎说:妈妈,是我呀,伍翎。伍翎的母亲的声音依旧恐怖:刚才那个人是谁?伍翎答:是大圣哥哥呀。母亲恨恨地:不用骗我。那是个洋人。伍翎只得赶忙把话筒送到叶大圣的嘴边。叶大圣讪讪地:伯母,刚才真的是我。话筒里“哦”的一声,半信半疑的。伍翎嗔道:妈妈,你是怎么啦?母亲吞吞吐吐:我是想,这么晚,怎么会有个男人在你家里。伍翎气急:晚?现在正好十二点四十三分,大圣哥哥刚帮我搬完家,我们还没吃中午饭呢。母亲怔了一下,仿佛用手掌在悄悄测量地球仪的经纬度。接着,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唉呀呀,我真是糊涂了,忘记了十二小时的时差。好了,好了,我就是想试试你给我的电话号码对不对。结果,一上来就是个男人的粗喉咙,自然把我吓坏了。母亲解嘲着,忽然想起这番纠缠的国际电话费用肯定白白花了不少,连忙主动挂断了线。   伍翎和叶大圣对着电话沉默了半晌。叶大圣轻轻咳嗽,说道:我看这个电话的音量太大,要调一调。他边说边伸出手去,衣袖被伍翎一把扯住。以后一定得当心了,伍翎忧心忡忡地说,千万不能再接我的电话。叶大圣想了想,没有作声,手却缩了回来。看到叶大圣闷闷地走开,伍翎感到有些抱歉,可她又无法把这种歉意说出来,因为她的心情也是委屈的。   过了一会儿,叶大圣提议去吃饭。这本来是两个人决定好了的节目。隔着两条街有一家小小的日本料理店,那里的小牛肉火锅、鳗鱼饭和炸蔬菜在苏荷区小有名气,价钱却很公道。再加上精致的器皿和老板娘俏丽的笑容,使你在大饱口福之间,多欣赏几道风景。当初决定搬家后在那里吃顿饭,既有犒劳自己,也有感情纪念的含意,伍翎跟着叶大圣没精打采地走出街口,她眯起眼睛,望着正午的太阳,望着正午的太阳下显得心满意足的人们,突然发现这原本是个多么好的日子,而这个好日子却被一个小小的电话完全搞砸了。   从伍翎和叶大圣好上的一开始,两人就说定这桩事决不要把双方家人和父母拉扯进来。这与婚姻是否自己做主毫无关系,谁让他们是在那么个特殊的社会圈子里长大的。通家之好,意味着一个人打喷嚏可能招致一群人的头疼。为了让事情简单化,他们必须不那么公开,不那么张扬,小心地躲避远方的家人们的视野。我、你、她(伍翎明白叶大圣的“她”指的是叶的妻子),让我们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伍翎当然同意叶大圣的观点。但她此刻发现要实施他们的计划就等于一切都要偷偷摸摸,讲好听是地下工作,不好听是做贼。   淡而无味地吃过饭,叶大圣要送伍翎去学校。伍翎拒绝,说:别送了,快去上你的班儿。夜里要是真回来的晚,给我个电话,免得惦记。叶大圣摇头:不,我会尽早回去。伍翎忙说:别,别,你该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不然时间一久,你把我当包袱了。叶大圣解释:这跟你无关。我是想我应该坐下来,认认真真给她写封信,总结一下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知道错不在她那儿。何况,我们还有个孩子。所以,我应该清楚她的想法。听到叶大圣决心要和妻子摊牌,伍翎顿觉既是喜又有忧,甚至还掺杂着几分内疚。她怯怯道:用那么急吗?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叶大圣叹道:拖着又能怎样?我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负过责任。这回试着当个负责任的人,成吗?伍翎定定地望着他,喉咙竟有些发酸。   伍翎在那幢灰色的小楼里住下了。开始的几天平静得简直出乎她意料。楼里的住户对她的到来既没有显示出特别的热情,也没有表示出格外的关注。他们看到她,就像看到屋子里多了一把椅子。由于椅子是靠墙摆着,并没有阻碍他们的行进路线,所以他们尽管看到了,但并不会放慢脚步,浪费精力去思索这把椅子的意义。他们都是些挺忙的人。忙于工作——郭骅在华尔街的一家证券公司上班,毛莹莹在区图书馆做计算机编目的职务,安琪是家移民律师事务所的秘书,他们都是在时钟的敲打下奔跑不休的专业人士,都在忙于生活——郭骅和毛莹莹正在闹感情危机,尽管闹得无烟无火,不动声色,但双方心里却暗暗使劲;安琪则恰好相反,她仰慕婚姻堡垒的神秘,已制定出苛刻的时间表,把工作之余都用来热热闹闹地约会,期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嫁出去。他们全有自己明确的生活目标,所以经营得十分辛苦。伍翎对邻居们的态度毫不计较,甚至还有几分满意。她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也讨厌别人管她的闲事,目前这种鸡犬不相闻的局面是她求之不得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她有了这种心情,另觅住处的念头便彻底打消了。   住得时间更长一些,伍翎发现了邻居
  • 神圣电话 (2) 王小平   他们在绿荫中走着,观光马车撒着一路碎银似的铃铛声从他们身边驶过。叶大圣思索着开场白。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他便有些急躁地皱起眉头,仿佛和谁赌气地说:伍翎,这样下去不行。伍翎瞥他一眼:什么不行?他说,你知道。她问:知道什么?他说:好了,你心里明白。她依旧耍赖:你不讲,我怎么明白。他被她弄得没了退路,叹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十年前我妹妹就告诉我了。她那里一下咬紧牙:告诉你什么?他不答,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当时,我以为是小姑娘的心血来潮,会过去的,因为在你那个年龄是最没有长性和耐性的。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没了颜色。她望着他,嘴唇哆嗦着:所以,当发现我要爱你一生一世的时候,让你吃惊了。他顿时无话。她眼中的泪水打着涟漪,哗啦涌了出来。她迅速地转过头,朝另外一条路走去。   面对她的泪水,他仅有的防线立刻宣告崩溃。他慌手慌脚地追上去,语无伦次地说:别哭,别哭,我道歉。她边走边气恨恨地跺脚,偏不要你道歉。他着急道:那你要我怎样?她答:杀了你!他胸中男人的豪气被她突然逼了出来,三步两步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她抡起另一只胳膊去捶他,却被他顺势将整个人搂过来,拥在怀里。她挣了两挣,挣不脱,便放声大哭,把鼻涕眼泪通通抹在他的肩头上。   二十分钟之后,伍翎终于哭乏了,红红白白的脸蛋儿显得可怜兮兮。叶大圣心痛地给她整了整额发,说:我以为你长大了。原来还像小时候那么刁蛮。伍翎抽抽鼻子:不刁蛮要受气。叶大圣摇头:谁吃了狮心豹子胆,敢给你气受。伍翎“哇”的一声,切齿道:你还装糊涂?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你得用你的后半生补偿我。说完,一头扎到叶大圣的胳肢窝里偷笑起来。叶大圣轻轻抚着她,像抚着一个小动物,心里漾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冲动。   两人依依携手,半晌无话,不觉走到中央公园里的小动物园。叶大圣望着铁网中羽毛斑斓的飞禽,突然问道:那回你第一次去我的住处,干嘛表现得跟一只猎狗似的。伍翎说:我闻闻有没有生人味儿。叶大圣笑:你闻出来了吗?伍翎瞪他:要是在你屋里真嗅出了生人味儿,你以为咱俩今天还能站在这儿?叶大圣好奇:你会怎么样?见伍翎不答,便故意逗她说:哦,你会去雇个杀手。伍翎苦涩地敛了敛嘴角,目光转到一旁:我可没有期待那么戏剧性的场面。我只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看有没有机会把你再捡回来。我知道你在外面那么多年,身旁一定还有过别的女人,所以我得试试运气。假如失败了,也算是把一个梦做醒了。我可以离开这儿,躲到哈佛去养伤口。   叶大圣怔了。他望着她,突然相信他和她之间冥冥中早有定数。他在认识妻子前和同妻子结婚后,都有过与其他女人打交道的经历。那种短暂的火焰狂烧之后热量散去,只剩黯淡灰烬的感觉叫他心生厌恶,所以认为与妻子尽管缺乏激情但也不用过多付出的关系说起来还不错。现在想想,那是一种何等的迷失。人生的岔路口不尽其数,徘徊至老也不见得能寻到一个归宿。他不由将伍翎的小手用力攥了攥。她恰好把他捡回来,不仅仅是她的运气,也是她的福分。他贴在她的耳边轻语:我要你。现在……   叶大圣和伍翎好了,两人很快难舍难分。叶大圣提出住到一块儿的建议,伍翎没有马上同意。她知道叶大圣决不可能搬进老太太家中,人家不需要那么多的伴宿,而叫她搬入叶大圣的住处却又感到疙疙瘩瘩。叶大圣有妻小,在这幢楼里肯定是公开的秘密。自己若搬进来住,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之自己第一次踏入小楼时恰巧是周末,叶大圣向全体芳邻——一声不响坐在餐室里读报的郭骅、匿在厨房里的毛莹莹和蓬头垢面奔向卫生间的安琪展现宝物似的把自己展现给他们,称自己为“小妹”,仿佛他就是她的亲哥哥;而对方的反应则是皮笑肉不笑,好像早看穿了这一套把戏。现在自己搬进皙来住,关系就更加说不清,让那些人可有咸淡品尝了。何况伍翎拿不准叶大圣过去是否常带女孩子来他的住处?万一叶大圣把那些女人也称之为“小妹”,在邻居们眼中自己的面目岂不和那些女人混淆在一起了。她思忖许久,终于做出决断。她要给叶大圣和自己重新寻个小窝。她不能抹去叶大圣的过去,但她能创造一个叶大圣的现在,创造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现在。   伍翎寻找新居的行动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曼哈顿的房地产商并不给穷学生和并不算太富有的艺术家们多少选择的机会,伍翎不得不将双脚落在现实的地面上。她终于答应暂时搬到叶大圣的住处,唯一的条件是:叶大圣给她另装一个她自己独用的电话。   待伍翎搬进来的那天,新电话已经妥妥当当地安置在床头柜上。随之添置的还有一个小巧的书桌和一张取代旧单人床的双人床。伍翎环视了一周房间,视线最后又落到了那个电话上。那是个造型古怪的东西,外壳由透明如空气的有机材料制成,里面一个个细小的螺母、机件,一根根盘绕的电线,一盏盏鬼火似闪烁的红绿指示灯全都一览无余地摆设在你面前,就像是重大外科手术中主刀大夫将患者的五脏六腑统统掏出来,展示给人看一般。叶大圣笑问:怎么样?是不是像个微缩的蓬皮杜现代艺术博物馆?伍翎不语,叶大圣又说: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再去换一个。
  • 《神圣电话》 作者:王小平 选自:《中国作家》2001年第11期 神圣电话(1) 王小平   当伍翎决定和叶大圣搬到一块儿住的时候,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换个地方。怎么,我那儿不好?叶大圣惊讶。叶大圣不能不惊讶。因为在他眼中目前的住处虽不能说是美仑美奂,天上人间,却称得上舒适安全,经济便利。两层的灰砖小楼坐落在曼哈顿的艺术家摇篮——苏荷区。卧室明亮,卫生间不漏水,客厅宽敞,餐厅厨房里除了少许蟑螂外,绝对没有一只老鼠。出门地铁公共汽车四通八达,气候和心情皆佳时,步行便可走到叶大圣的摄影工作室,这在别的城市也许算不上什么,但在大纽约区域却是马路上捡钱包一般的不易。哦,忘了最最重要的一点,伍翎就读的纽约州立大学恰好就在苏荷区的边缘,如此的百利而无一弊,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吗?   伍翎垂下睫毛。她说,你那儿太热闹了。   叶大圣思索半晌,竟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每个人对热闹都有不同的认识。这么大一幢小楼,只住着四口人:两个单身,一对年轻夫妇。平日里各自忙忙碌碌,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不多。周末虽说空暇一点,但疏阔惯了,见面依旧客客气气,言谈话语绝不涉及个人隐私,这种君子之交已入极佳境界,哪有热闹二字栖身之地?若是指其他闲人出入,更是没有根据。郭骅、毛莹莹这对夫妇情感正处于非常阶段,外面的任何窥视都会引起他们的戒备心。安琪倒是个喜欢东拉西扯的女人。但东拉西扯多了,反不好意思把那些面貌经常更新的男友带回到家里来。叶大圣从早到晚都泡在自己的摄影工作室里,那儿有厨房也有休息间,咖啡茶点一应俱全。熟人们相聚友情沙龙,私事公事一并办了。除了伍翎,很少有人清楚他这个仅仅用来睡觉的“窝儿”的详细地址。叶大圣想要反驳,话含在嘴里却无法出口。跟伍翎分辩这些有用吗?跟她分辩这些就能把她说服吗?伍翎是住在哪儿的?八十五街公园大道旁边的豪宅深院里。七八间卧室,五六个卫生间,只住着个行将就木、整日坐在轮椅上的阔老太太和以陪伴老太太聊天解闷为交换食宿的伍翎。那是一种沁到骨子里的阴森和寂寞。周围多一口活气都可以称之为热闹。经过那种地方毒化,大概没有个过渡期是很难理解普通人是怎么活着的。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攥住了伍翎柔若无骨的小手,说:好吧,这事交给你。要是找到了合适地方,咱们就搬。   伍翎笑了。她原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唇舌才能叫叶大圣点头的事竟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由得感到得意。   伍翎和叶大圣的相识可以追溯到北京友谊医院的产房里。那年,伍翎的母亲受尽磨难最后采取剖腹产的手段才把肚子里那位刁钻脾气的千金请了出来的第二天,隔壁病房的叶大圣的母亲顺产得了个胖丫头。伍家和叶家是几代世交,叶大圣的父亲带着自己的长子到医院探望娇妻幼女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顺道问候了伍翎和她的母亲。据说,已经是小学一年级学生的叶大圣怀着对世上一切初生弱小动物的好奇心,在伍翎母亲的鼓励下,曾用指尖轻轻地触了触那个粉红色的面颊,伍翎的双眼就在那一瞬间睁开,微微泛蓝的目光凝滞在叶大圣惊愕的脸上。   那应该就是伍翎漫长情史的开端。后来,她每每回想起自己从童年到少女的经历,一点一滴似乎都和叶大圣的音容笑貌缠绕在一起。中间或许没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故事(在人生的一个很长的阶段,六七岁的年龄差距可以成为代沟),但中间的确存在着神秘的向往、激动和崇拜。她想她和叶大圣的妹妹叶小悦的长达三十年的友谊正是基于叶小悦拥有叶大圣这样一个令人嫉妒的哥哥的事实上。她想她那些死缠硬泡、非要赖在叶家混吃混喝混住的行径,偏生要喊叶家妈妈为“妈妈”,气得自己的母亲几乎落泪的劣迹,还不都是为了分享部分对叶大圣的占有权利。   然而,当叶大圣长大成人,论及婚娶的时候,伍翎并没有进入叶家儿媳的候选人名单。叶家妈妈为已在国际上获过几项摄影大奖的长子选中了一位在禀性、相貌、才学上都无可挑剔的姑娘做妻子,伍翎听到这个消息,在被窝里哭成泪人儿。   从那以后,她不太去叶家了。她听说那女人给叶家生了个孙子,又听说叶家添长孙不久,叶大圣便出国了。她默默地对待这些消息,继续自己的学业。大学毕业后她读了研究生。在拿学位的同时,她给一家外企当文秘挣零花钱。论文答辩刚刚结束,那家外企便迫不及待地给了她一个很好的位置,这个位置让她整整坐了四年。直到有一天公司的副总裁郑重其事地找她谈话。副总裁说,鉴于她的能力和成绩,公司准备提拔她当部门主管。她听后微微笑了。这笑容中有礼貌性的感激和少许遗憾。她说,她已经办好了全部出国手续,她将到纽约大学去读国际贸易法博士。   伍翎的所做所为成为一些人的闲谈话题,到了她妈妈那儿却是每日挥之不去的焦虑。别人的闲话属于不相干的唾沫,母亲的焦虑则是真切地牵肠挂肚。伍翎的母亲思索这个不安分的花样翻新的没有固定男友从不考虑婚姻的女儿,断定问题的症结是女儿从来没在心理上真正成熟过。如今这个貌似大人的小孩子要自作主张地闯到美国去,在那个无人管束的地方,女儿不知会如何撒开欢儿地捅娄子。想到女儿曾经做过的种种和可能会做的种种,母亲